古城保山是—个书香浓郁、人才辈出的人文荟萃之地:早在二干多年前的西汉时期,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在开益州郡、置不韦(今保山)县的同时,迁中原文化望族——秦相吕不韦后裔、南越相吕嘉子孙宗族“实之”,从而使中原文化首次“度博南,越兰津”进入保山并与当地土俗文化发生了最初的碰撞;至东汉时期,永昌开郡,百任太守郑纯“身自为教”,使永昌(今保山)“白汉有学”;至武侯南征,“攻心为上”,汉文化自然也就“随军南下”广为传播。而这时节的边地保山已颇有些“修齐治平”的人才厂。如吕凯,他不仅在危难之际“执忠绝域”,抗强保境,还写得一手好文章,故备受诸葛丞相推重——当然,这还是古代保山主流文化的发蒙期,就“教育事业”的成就而言,则因史无确载而无从评估:据说到了元代,保山曾建庙学、府学,至于办得怎样同样无可稽考。
明成化、正德间(公元15世纪中后期),古城出了个学识渊博、德高风古的布衣奇人——姓杨名元字务本,别号象山。他自幼聪而勤学,在其师余谷门下潜心攻读,涉猎极广,遂知天文、晓地制,四书五经六艺无所不通。曾为国子监生,却无意功名,“隐居不仕”(《大明一统志》),先于城内城隍庙开办私塾,后于城南辛街创立乡学。所授门徒甚众。由于才高品端、教学有方,生徒中成名显绩者颇多,流泽所及既广且久,遂成为保山人心中的“布衣乡圣”。著名学者方国瑜先生编纂的《保山县志》稿称:杨务本先生是开创保山文教新篇章的先贤——从一定意义上说,“肇于汉武,发蒙于武侯”的保山教化,正是因“象山先生开其先河”才“人文蔚起”(《保山县志》稿)迅速步人了此后兴盛一时的黄金时代的。
杨务本虽一袭布衣,却沁血润物,教出了不少以品学兼优而功成名就的拔尖人才——成化甲辰(1484)进士及弟、官至户部右待郎的张志淳便是其中之一。张志淳(1457—1538),字进之,号南园。生性睿达,好学精进,深受恩师垂青。人仕后常思师训,直着腰杆做人,躬着身子做事,政绩颇佳。不期宦海险恶,终因遭人暗算被免官归里,遂闭门谢客,著书自娱。名著《南园漫录》凡十卷,内容涉及故郡历史、地理、艺文、边事及风土民情、奇闻掌故等,尤以记述本省本府事十分翔实可读,堪称云南最早的一部风物志,问世以来,一直被视力滇之奇书,并同作者的另一名著《永昌二芳记》(中外因艺史上第一部系统研究山茶、杜鹃两大名花源流的专著)一道,被《四库全书》载入或存目。
张志淳事业有成,文名亦著,却不忘饮水思源,躬行尊师之道。相传他晋升为户部右侍郎后,奉旨回乡扫墓,永昌官绅皆驱马乘轿出城相迎。进入城区后,张忽见启蒙恩师在让道的行人中一手提束松毛卷(燃料),一手叼着蓝衫两角,不知兜着什么。遂急命住轿,恭行面师之礼,并以锦绣官袍为兜接过师尊衫中之物,原来竟是升许白米。然后,他又接过松毛卷,恳请老人上轿,自己则提薪兜粮随轿相送。其余官绅见状,谁能安坐轿内?只好依样画葫芦弃轿跟行………这一佳话,至今仍被保山人用作教育孩子尊师的“历史教材”。
杨务本一生别无他鹜,教书为业、束脩糊口,家徒四壁,生活十分清寒。一个除夕,家中荤素缺如,只好狠狠心让妻子将司晨的雄鸡宰了。不料鸡熟厨香之际,邻妇祁氏忽然破门而入,硬说锅里煮的是她家的鸡。先生无以分辨,让妇人连鸡带汤一锅端了去。妻黯然垂泪,先生暖语解劝。不多时、那邻妇红着脸将锅端回,说她家的鸡找到了。先生亦不嗔不喜,以礼相传。张志淳或许也听到了诸如此类的故事,便煞费苦心地欲将先生迎至南京以安度晚年。杨务本为其真诚所动,遂欣然成行。可他秉性淡泊,过惯了粗茶淡饭的平民日子,京都官邮的威势、闹市的繁华使他生出了一种灵魂失所的落寞之感,于是郁郁寡欢,执意要回乡执鞭。张志淳苫留不住,只好顺从。本欲将自己的积蓄孝敬恩师,又深明老人脾性,遂心生一计:请工匠特制毛笔数打,管填黄金;“墨锭”数盒,皆黄金为体,涂以浓墨。先生见学生笔墨相赠,欣然纳之。带回保山后,随即分赠亲友门生,自己仅留墨一锭,本欲存以为念,可又有人索赠,他亦不吝与之。
杨务本安贫乐道,平生除“传道、授业、解惑”外,还著有易理、数学方面的书稿及大量诗文,惜今已全佚。他膝下无子、囊无余银,谢世后由学子殡葬于今辛街中心小学校址内。后人仰其馨德,慕其高义,念其师泽,曾就墓地建象山洞(另据《大清一统志》载:象山祠在“太保山麓,把明处士杨元”),并撰《杨象山先生词堂记》,其中提到“赠墨失金”一事并评说:“象山非不知其为金也,但所重者不在此也。”可谓一语中的——笔墨填金,哪有历久不觉之理?能“糊涂”到如此境界的人只有一类:大智若愚的至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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