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末,古城保山迎来了一位名满天下的大雅之宾——画坛巨匠徐悲鸿(公元1805年一l 953年)先生。1938年,徐悲鸿痛于国难深重,毅然携艺奔波,远赴南洋为抗日将士义展筹资,至1940年再应大诗人泰戈尔之邀赴印度讲学展技。1941年夏,美国援华总会又邀其赴美献艺,大师应诺并已安排日程,不期日军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未能成行,遂改变计划取道缅甸回国。漂游海外三年的悲鸿大师一踏入祖国疆土,便对故郡山水田园、城廓人民产生了良好的印象,并决意在此逗留,举办“劳军画展”以资抗日。而当时,日军战略企图已显,滇西重镇保山已成为其近期势在必得的首要攻占目标,而不时响起的凄厉的空袭警报也不住地提示人们:保山已处于事实上的临战状态。但高水平的盛大画展依然如期在城东北角荷花池畔的“新运服务站”(今运输总站内)举行。这次画展共设八个展厅,除悲鸿大师的精作外,尚有齐白石、张大干、高剑父、陈树人、陈亚尘等许多画苑名流的作品,总数达六百余幅。
进入展厅,人们首先看到的是悲鸿先生的巨幅油画名作《田横五百士》,气势恢宏,众多人物与背景浑然一体,氤氲出一种悲壮的英雄主义主题,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而悲鸿大师的另一名作——彩墨画《愚公移山》则是首次在国内露面。此画系作者印度之行的得意之作,保山人有幸最先看到,眼福不浅。此外,先生本人的《奚我后》、《九方皋》、《巴人汲水》以及白石老人的鱼虾、大千先生的山水、高剑父的花卉等等,均给保山人民以前所未有的高品位的艺术享受,一些老人至今忆 起此事,犹喷啧连声。画展从1941年12月下旬一直延续至 1942年2月,观众达十多万人次,所获捐款三万余元全部用于劳军,实为空前盛事。
画展期间,一些地方人士尤其是许多青年美术爱好者不断向悲鸿大师请教画技,他从不推诱,总是循循善诱,热情指点。一位腾冲青年久慕大师画名,远来求教,先生对其画作了一番分析之后,还对他说,学画不必用头宣,头宣名气大,但贵,用腾宣即可——“我就买了三驮腾冲纸!”可见待人之诚。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并无画名的美术爱好者赵国亚(1987年去世)十分景仰大师,恳请收为弟子,徐悲鸿含笑不语,挥毫书赠一联:“蔽庐何必广;壮图在自强。”并赠《立马图》——苍原之上一马昂首,鬃毛怒飞,蹄欲腾而未驰,口欲张而未嘶,颇有英姿勃发、志在千里之神韵。1963年,赵国亚将此画遥寄郭沫若先生请其题辞,郭老亦欣然挥毫:“悲鸿善画马,每题:‘问汝健足果何用?为觅生刍尽日驰’。余曾代马作答,其词曰: ‘非为生刍尽日驰,电光石火行千里。壮志雄心寄健足,国家建设当如此。’悲鸿有知,当为首肯。”一代画师之画与一代诗人兼书家之诗、书,相得益彰,珠联壁合,遂成稀世珍品。
大师客保期间,求书索画者颇多,且多为寒门清苦之士,先生总是以礼相待,并尽可能满足他们的愿望。据当时协助先生照看画展的工作人员回忆统计,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悲鸿大师在保山赠出书、画不下三百件(另一位亲历者的统计数据则比这多出一倍)。小小边城能有如此之多的悲鸿墨宝,也许可以称作一种奇迹吧!
“劳军画展”落幕、悲鸿大师离开保山后不久,腾龙沦陷,日寇兵临怒江,保山一夜之间由后方变为前线,并于1942年5月4日惨遭54架敌机连番轰炸,千年古城遽为废墟,城中居民死伤逾万——所幸者,悲鸿大师的墨宝虽有不少毁于此劫,但仍有一部分完好地保存了下来,从而为保山这座历史文化名城增色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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