黝黑的长脸满是日曝的烙痕,质朴的目光坦露着土地般的真诚,唯有头顶茁壮的浓发总不屈不挠地想表现点执拗的个性,于是常常被管制在那顶过了时的绿色军帽里……这就是段培东,从一个匪夷所思的土洞“书斋”公然闯入中央电视台“精英榜”——“东方之子”栏目的锄笔交耕的农民。
段培东家住腾冲县小西乡油灯庄,祖祖辈辈俱是耕田种地的农民。他本人早年当过兵,还因莫须有的罪名坐过牢,70年代后一直是个“土头土脑”、“在土坷垃里刨食”的“农哥儿”(老段自况)。他家境清寒,一家五口,就他一个壮劳力,手中的锄头要刨出一家人的温饱原本就够他忙死累活的了,可他偏偏还要苦水之中加黄连,于干家万户盖楼房的80年代在自家屋后山前的危崖脚掏出个阔仪容身的土洞当“书斋”,开始了“夜挥羊毫日荷锄”的艰难征程。“苦在格纸百味尝”,仅有高小文化底子的他写得很苦,但中国农民与生俱来的吃得苦、受得累的秉赋使他在艰难困苦之中获得了最初的但也是很多人难以企及的成功:1986年,《保山报》(今《保山日报》)文艺副刊打破常规,为他开辟了该报最早、延续时间最长的固定作者专栏“老段茶座”(初名“农家乐”)。从此,一篇篇土香扑鼻、妙趣横生,洋溢着瓜棚豆架温馨的农家故事便如缕缕清新可人的田野之风,引起了各界读者的浓厚兴趣,“蓓冬”这个笔名也一度成为人们打探的“热点”。而油灯庄的乡亲们,也不再以异样的眼神看他了。茶余饭后,他们还总爱聚拢来,为他们的“段叔”、“老哥”、“贤侄”出谋划策,提供素材。小小农舍,宛如当年蒲松龄的“聊斋”。1994年9月,《油好夜话——“老段茶座”荟萃》由云南大学出版社结集出版,受到读者普遍好评。
“茶座”的叫座,对老段无疑是一种激励。1988年后,他一边“煨茶”,一边怀揣饭团,脚蹬草鞋,四处奔波,或查战史,或访幸存,或勘遗址,坚韧不拔地实施着一个躁动于腹的“笔墨大战”计划:他要扒开经历了1942年一1944年那场无比惨烈也无比悲壮的战火洗礼的每一寸带血的土地,集拢丛莽中尚未风化的白骨,唱一首炎黄儿女的忠魂曲。
他执着坚毅、知难而进的壮举感动了“上帝”:省地县各级领导、各级文联及宣传、出版部门对他的创作给予了极大的关注与支持。于是,1992年12月,他再现滇西抗战血火史的长篇纪实小说《剑扫风烟》经亏南人民出版社的精心“包装”一炮打响;1995年10月,同类题材、体裁的《松山大战》又再创轰动——至此,段培东计划中的“抗战三部曲”三分天下得其二,“农民作家段培东”及“段培东现象”成了海内外传媒争相报道的热门题材。
1996年,中央电视台在“地方台30分”播出了云南台摄制的专题片《老农段培东》后,受到广电部副部长兼中央电视台台长杨伟光的高度重视。随后,段培东这位当代的“山顶洞人”便带着滇西大地特有的土韵,堂而皇之地走进了许多文坛“大腕”也难以走进的“东方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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