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初,惠通桥修复通车。驻扎在昆明的中国远征军总预备队——陆军第8军接替第71军主攻松山。一开始是采用空军和炮兵集中轰炸敌阵地,步兵波浪式冲锋推进策略,但收效甚微,在恶战10余日,伤亡官兵两千余人后,以血的代价换来了指挥员对战争的重新认识:松山之战不应以占领山头为目的,而先须将日军保垒逐个摧毁,斩杀顽敌,消灭有生力量,将包围圈逐步缩小,方能夺取全胜。改变了战术后,第8军逐个攻克了松山前沿的滚龙坡、大垭口和狗头坡等地。 8月初开始围攻松山 (又称子高地),但因敌堡常坚固,在多次使用飞机重炮集中轰击组织敢死队冲爆破均不奏效的情况下,远征军司令长官卫立煌,第1集团军总司令宋希濂、第8军军长何绍周和美军联络官窦尔恩将军(准将)等视察了战场,经研究后重新部署,决定采用“隧道颠覆法”,开始实施有名的“松山大爆破”计划。共历时半月,150米长的地道挖到了子高地日军地堡下面。8月20日,用美国援助的3吨TNT炸药(120箱× 25kg)的大爆破成功,松山主峰终被拿下。在随后的扩大战果中,主峰附近的日军又负隅顽抗拼命反扑,敌我双方近距离胶着恶战又持续了半月有余。9月7日下午,最后的胜利终于来临,日军113联队守备队1200余人被全部歼灭。
中国远征军第8军103师、荣誉第1师、82师在松山战役阵亡将土达3898人,伤者更多,其中103师阵亡将士1603人,整编时全师仅剩不到两个连。为昭彰抗日业绩,纪念殉国先烈,
1947年9月7日松山战役胜利三周年之际,铭刻着松山战役阵亡将士名字的(有姓名的班以上军官123人,无名士兵3775人)“陆军第八军滇西战役阵亡将士纪念碑”在昆明圆通山落成。当天上午10时,纪念碑落成公祭典礼开始,在青山的怀抱和秋雨的笼罩中,在昆明的云南省军政商学各界人士数百人参加了仪式。祭酒、献花圈、宣读祭文。祭文中这样写道:“……夏天七月,溽署鏖兵,枪林炮雨,瞬息尸横。电扫雷轰,发冲批裂,岩壑摧崩,川原变色。九攻九伐,历时六旬,数千猛士,慷慨成仁。敌无生降,我以死 争,战斗之烈,鬼泣神惊。卒歼顽虏,进复腾龙,会师缅北,克复全功。昨收战骨,易罗池畔,今于螺峰,立碑纪念。当时袍泽,曾共存亡,倾将热泪,一悼国殇。边城落日,惨澹旌旗,深秋风雨,助其凄其。父老闻讯,倾城与祭,地下有灵,庶几可慰。呜呼!山河无恙,战血犹湿,魂兮归来,事兹芬芯,哀哉!尚事。” 30多年后,几位曾参加过松山战役的幸存者这样回忆说:“打仗就是这样,要多残酷就有多残酷。弟兄们天天泡在尸水肉浆里打仗,在死人堆里打滚,那种日子,别提有多艰苦。几个月下来,人都变了形状,手臂、脚杆,身上的皮肤都被尸水咬成黑色,死人的臭气好久都洗不干净。”“在攻打松山主峰的前期战斗中什么办法都想尽了,还是毫无进展,阵地前面白白丢了几百具我军将士的尸体,那些尸体你枕我,我压你,个个头朝敌人,没一个孬种,那场面才叫壮烈哩。现在回想起来,咱们的士兵真正是浴血奋战哪!”笔者也曾采访过几位参加过抗战的老人,不用你提问,他们都会向你讲述这一段浴血沙场,用血肉堆积的刻骨铭心的记忆。战役结束后,指挥员遍历松山战地,“惟见断骼残肢,狼籍林谷,而敌我肉搏相抱颠顿力尽同毙者,至六十二具。”这几十对中日士兵的尸体死死拧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战斗之惨烈,实为罕见。 一位在此次战役中负伤时任副团长的陈老先生回忆说:“松山战役取胜的关键除 了中国官兵打得勇敢和美国飞机支援外,战术原因主要有三个:一是李弥(云南盈江人、黄埔四期毕业、时任第8军副军长)及时调整战术;二是使用了美制新式武器火 焰喷射器;三是爆破子高地成功。”从整个滇西反攻战和亚洲战场的全局来看,美国 人民“援华助战”是滇西反攻战取胜的关键因素之一。现家住昆明的百岁老兵张家福 没齿不忘这段经历和友谊(时任少校秘书 的张老先生,曾随美式装备的200师师长戴安澜将军浴血缅北,后又参加了松山战 役),他于2004年5月对采访他的笔者等几位晚辈说:“不要忘了曾和我们并肩战斗 亲如兄弟的美国朋友。”一位对中国抗战作出过重大贡献被公认为20世纪三位世界 杰出人瑞女性之一的宋美龄女士曾说过:“我们与美国的友谊是在抗战最困难的年头建立起来的”;美国总统罗斯福在“滇西大反攻”前夕也说了一句真情永驻的话,他说美国人民为中国抗战作出了“空运装备,提供训练教官(军事顾问)等我方(从空中到地面)沤心沥血之广泛支援”。松山战役及整个“滇西大反攻”的胜利都与这种“呕心沥血之广泛支援”密不可分。这是一段在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经过战火考验的伟大的国际友谊,在战争亲历者及幸存者的心目中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