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在要去做什么极度凶险 繁难的事情之时,常用“刀山要上,火海要闯”这句话来为自己打气,以表决心之大。其实说归说,心里未必相信“刀山”真能上,“火海”真能闯——“刀山火海”云云,几乎所有的成语词典都强调:是一种“比喻”
然而,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开始知道,“上刀山,下火海”对生活在高黎贡山之麓的腾冲、龙陵两县的像高黎贡山一样挺拔强悍的傈僳汉子来说,历来就不是“比喻”,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本领。
“刀杆节”,就是他们显示这种惊心动魄的非凡本领的盛大节日。
这个节日,源于一个十分悲壮也十分深情的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汉族和傈僳族的远祖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后来,“兄弟大了要分家”,汉族哥哥和傈僳弟弟分别用石桩和草绳各圈出了一片土地,谁知突然起了一场野火,哥哥打的石桩牢牢在地,而弟弟结的草绳却烧成了灰烬:属于自己的土地怎么也找不到了,只好四处流浪。最后来到高黎贡山上的原始森林里容身,靠打猎度日,生儿育女。可是,境外有些坏人仗着人多势众,不让他们安安生生过日子,常常派军队来到他们的寨子烧杀抢掠。汉族哥哥的后人知道后,就派了兵部尚书王骥率领大军来帮助他们打败了坏人[按:此实为明代正统六年(公元1441年)王骥“三征麓川”事]。为使他们今后不再受人欺负,王大人又在边疆建关设卡,并教年轻力壮的傈僳人练兵习武,镇守边卡,还发给他们粮米银钱。不料,朝廷里的坏官却诬陷说王尚书想造反,怂恿皇帝把他召回,接着又暗作手脚,在接风宴席上将他毒死了。噩耗传来,傈僳人民悲痛万分。他们愤怒地燃起了堆堆选篝火,还用高高的树杆和锋利的长刀架起了“刀山”,发誓要化悲痛为力量,“上刀山,下火海”,也要牢牢保卫好王尚书帮助他们建立起来的美好家园。从此,每年的农历二月初八这天(王骥罹难日),便成了傈僳族同胞最庄严神圣的民族传统节日。
每年二月初七夜幕初临之时,山大一堆篝火便在山寨固定的节日场地上熊熊燃烧起来,男女老少便绕着火堆纵情地边歌边舞,这叫“打歌”。待篝火燃成老大一堆通体透红的火炭时,便有剽悍勇武的傈僳汉子缠赤巾、穿赤衣、摇赤旗,迎着赤焰,赤脚跃入赤炭之中,手舞之,足蹈之。“火海”中,他们时而狂奔乱跳,踢得炭火如钢花乱溅;时而又免起鹘落,在火场中翻跟斗打倒立;时而又捧起大捧大捧的炭火往脸上揉……烈焰腾腾,火星四蹿,不时引得人们“欧欧”惊叫——这便是“洗火澡”,也就是“闻火海”,据说这是“上刀山”的前奏,既可驱妖避秽,又可以活络筋骨,有点像优秀运动员大赛前的“热身”。
二月初八,激动人心的时刻即将来临。场子中央那架用两根巨木和72把或36把钢刀绑成的五彩缤纷、高耸入云的“刀山”便磁石般地吸住了千百双各族边民的目光。刀是真刀,一律朝上的锋刃闪着蓝幽幽的光,一试,触棉立断;亮脚,一样血肉长成的赤脚,怕伤着,得请寨中长者洒上些“符水”。然后喝酒,大碗大碗的壮行酒;接着头一昂:“上刀山!”于是,手握刀刃,脚踩青锋,一步一高,一高一险……这时,流云凝步,飞鸟忘翔。直到第一位勇士矫健的身影出现在蓝天白云之上的“刀山”之巅,手拉杆头来了个惊险之极扣人心弦的凌空倒立,然后把飘扬在“刀山”之上象征着胜利和吉祥的五色旗按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依次抛插在地面之上,群情激荡的欢呼之声才春雷般炸响,林涛般涌动。
而今,起源于一群人对一个人的特殊纪念方式的“上刀山,下火海”,已经融入中华民族不畏艰险、勇担重任的国之魂魄之中,并以其强大的视觉震撼力和“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理性内蕴走出了山门,在昆明,在广州,在北京……高高扬起了历五百年风雨而不蚀的勇者之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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