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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客来海上,翡翠称大王”——李根源题张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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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4-01-02 18:19:41

  尽管在和顺,在腾冲、在缅甸、香港、上海,在东南亚,人们都把他称为“玉石大王”,但在我脑子里关于他的所有画面及故事都有点儿“酷牛仔”的味道。

  请闭上眼睛想象一下——在西部中国,在那些堪称有世界上最高的山和最大的峡谷的蛮荒之地,曾有那么一帮人活跃在一条靠民间脚夫、贾客人力开出来的通道上,这些通道由几条细细的充满艰险与诡秘的马帮路并向而行,顽强地与横断山脉高黎页山和三条亚洲最大的江垂直交叉而过,这些道路若断若续,—会飘进虐雨山雾、一会儿隐进热带从林;有时完全刻在悬岩上,陡细得只容一个人或一匹马贴崖而行;有时在大江深谷之上,人马只能顺着藤索那么粗的溜索,吊溜过去。

  云南有一批山里人,堪称真的滇西汉子,他们活跃在这些山间驿道上,肩上和马驮子上载运着丝绸、玉石、宝石、象牙、纸、棉花、棉纱、各国的口用品……以一种无比顽强坚韧、智慧、耐劳的拓荒精神,打通了东南亚和世界商贸文化的血脉,连缀和缝合了世界上最大的高山和峡谷,贯穿了欧亚大陆和印巴次大陆。

  1870年前后,古道边的村庄里出了个少年,长得高大伟岸,机警聪明,骑得一手好马,射得一手好弓箭,正射、反射,箭箭中的。他骑在马上、燃—盘线香悬挂在空中,飞手一箭就穿心而过,而且箭箭不空。到州府参加比赛,不管文武他总是第一。父亲叫他参加应试比赛,少年张宝廷无意官场,故意只射一半。院试考官喜欢他才貌人品,破例让他再考一次,他还是故意只射中一半。院试考官惜其人才难得,破例奏禀诰授翼都附加兰翎衔。

  诰授加封算什么,少年张宝廷向往的是更高天阔地,他策马沿着祖辈走夷方的路,沿着那条曾连通了世界古国文明的马帮路,往更大的世界走去。

  在这条民间商道上,他把南亚的咖啡树引种到云南种植;又驯养了几十头大象在山间运送柏木,把这昂贵的绿色金子用车船送到缅甸各地及其他国家。他侠义豪爽,花数万银钱在猛毛买了几十亩地。分给穷苦的农民耕种。不收一分钱一粒谷。人们敬重他,连盗匪蟊贼都不碰他。英国人侵占缅甸,在缅甸飞扬跋扈,为所欲为,欺压中国在缅的商人。张宝廷总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那些道貌岸然的英国官吏和巨商面前,他不卑不亢,仗义执言。为华人的利益据理力争、他指责英国人心理不个衡,主要是嫉妒中国商人的财富,他嘻笑怒骂机智善辩,并敢面斥欺负华人的英国大使,保护住了中国人的尊严、中国商人的利益,华侨敬重他,拥戴他为侨领,连英国人也敬服他,争相与他合作做小意。

  在猛拱玉石厂,他无偿出资帮助当地的土司山官从美国商人手里赎回玉石厂的厂权。当地的土司山官、土著都十分崇拜他。后来他又和和顺人寸如东一起,以雄厚的财力向英政府承包了猛拱玉石厂的“岗税”,当年采用了新的管理和开掘方式,致使好玉出土,玉价猛涨一二十倍。他把这些玉石翡翠远运到广州、上海、香港及世界各地。当时中国沿海一带的中外巨商甚至不问价钱,都以能买到一件玉石大王张宝廷的翡翠为荣。

  在大英帝国殖民的缅甸土地上,日不落帝国的子民们几乎像上帝一样傲视着他们征服的这块土地上的黄种人。而和顺人张宝廷却不把英国人的倨傲放在眼里,他乘坐着只有有爵位的英国贵族才能乘坐的由四匹白马御驾的华丽马车,在缅甸的京诚里来往自如。英国人心里不自在也没有办法,因为他们做许多生意都要靠这个中国人,就是英国驻缅甸的重臣使官也不敢小视张宝廷,专聘他为总代办,他们只有倚仗他的钱财和影响才能兴办一些上程,也才能获得巨利。他们甚至特请英皇颁发奖章给这个华人。就是在号称皇家输血管的铁道线上,张宝廷也能被英国人恭恭敬敬地送进专门的“白包厢”,而这“白包厢”是英国血统的贵族才能乘坐的。

  这就是我们和顺人张宝廷。在东南亚热带、亚热带灼人的阳光下,和顺的乡间少年玩转了一个世界—— 金钱、珠宝、权利、尊严,还有老牌的洋人。和顺人应该自信,和顺人太有理由自信了。有人说腾冲人是云南的犹太人,和顺人又是腾冲人中的尖子,这也许是从做生意的聪明机智和财富的占有上来说,其实,和顺人的走,不但增添了白己的财富,更在于扩大了自己人生的舞台、眼界和心智。如今我们说到张宝廷,不会只说到他曾有过的显赫和财富——那充其量不过是个财主而已,最多是个“达则济天下”的财主,给中国华人挣了面子的财主。

  闯荡世界的张宝廷很有见识,他把自己的女儿、女婿送出东洋读书。1925年,张宝廷的女儿张毓兰从日本大妻女子技艺学校毕业归来,带回来了纺织机器,同时倡导女子革命,办起了家庭织袜作坊。和顺人都记得这位“开放的姑奶奶”剪短发,放大脚,办实业的故事,她首当其冲,在高黎贡山下扬起了一面女性解放的旗帜;其女婿参与创办了益群中学。以后又任了云南大学的校长。云南山里的许多莘莘学子得益于这位教育家的栽培。

  把账都记在张宝廷头上,似乎有些牵强,不过如果没有老爷子开阔的眼界做抉择和雄厚的财力做后盾,乡间男女也许永远只会是乡间男女。

  2000年元旦过后,在贾家坝大石头巷张宝廷的故里见到了这位翡翠大王的重孙张君诚,对高祖曾有过的财宫和荣耀,张君诚已经淡漠,但他很认真地说:“我们这个家,就是老师多,读书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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