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铎铃响处马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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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3-12-30 10:09:03

  所以,在清朝末年和民国初年是腾冲驿运最鼎盛的时期,在县城通往缅甸和保山的路上第天都有七八千至上万匹马在行走,腾冲南门外的马粪都二三尺厚,城内光大的堆栈(货场)就有20多家,还不包括城边和顺、绮罗、董官村等乡村传统的家庭货栈。当时有一首儿歌唱道:

  “哐、哐、哐,骑马下永昌(保山),永昌有我的大堆栈。

  呛、呛、呛,骑马下古永,古永有我的小媳妇。”

  由于中缅间商贸的兴盛,就连马帮路上沿途的村庄都有惊人的“接待能力”,据《永昌府文征》和李根源的《滇西兵要界务图注钞》记载:

  “蛮允街—— 距旧城九十里,属南甸土司,居民一千五百余户,汉夷杂处,商务繁盛客栈五家,寺庙四所,能容五千人宿营。

  小新街——距蛮璋街十里,属干崖土司管辖,居民百五十余户,汉夷杂处,马栈七家,能容两千人。

  弄璋街——弄璋街距小新街八里……居民三百五十余户,汉夷杂处,街市繁盛,人马栈七家。”

  从这些记载看,当年这些古道上的小集镇食宿业格外兴盛,150户人家竞能接待人马2000余人;还有的小镇居然能接待5000人,即使在现代,这种“第三产业”的服务能力也是惊人的。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了那时这条商道繁忙兴旺的景象。

  那年,经曾在商会当过会长的黄槐荣先生介绍,我们认识了曾当过马锅头的“黄聋聋”黄正林。71岁的他身子已有些佝偻,大约只有一米五六的样子,因为在赶马生涯中得过一场“热病”,耳朵“背”了,因而得了“黄聋聋”这么个闻名中外的“雅号”,当年无论在缅甸的曼德勒还是八莫的码头上人们都叫他“黄聋聋”,他的大号黄正林反而被人们淡忘了。与他交谈比较吃力,好在他识字,我们还能把问题写在纸条上,由他来回答。他的思路却是敏捷和清晰的,但无论如何与我们印象中剽悍、机智、豪爽、潇洒的马锅头形象相去甚远。他告诉我们,当时的马帮,一般由大锅头、二锅头、管事和若干赶马人组成;马锅头是一支马帮的绝对首领,就像海上的船老大或水手长,“内政外交”他统统都要非常熟悉,大至揽取货源,催收脚钱,分配收入;应付匪盗天灾,山兵关卡,拉拢各种官绅、地头蛇、老板、老板娘;小至治马病的丹方草药,换马掌,用皮子割皮条,打草鞋可以说是样样精通。大点的马帮人锅头都有一匹专用的马驮他的生活用品,或是他的坐骑;锅头则是在人锅头不在时代行职责;管事,主管“路上的财务、粮草、人吃马喂。赶马人也称入伙人、伙计,一个人管5匹马,也叫“一手”。大的马帮有几十手,小的马帮一般也有三四手。“黄聋聋”15岁就上路当赶马人了,开始是为了寻找他在4岁就离开他们去缅甸做生意的父亲,父亲没找到,他却知道用赶马挣回的脚钱来养活家人了。他与所有赶马人一样,总想着多挣些钱,今后能多买些马,说不定还能逐渐贩运些自己的货,成为一个商人,发达起来。这几乎是那个时候赶马人共同的梦。为了这个梦,他们才能忍受苦寒的日子,忍受寂寞无尽的艰难旅途。当时拥有马匹比较多的人,就像现在有着众多汽车的运输公司老板一样有地位,有脸面。另一方面,马锅头走南闯北的生活方式和见多识广,对于当时过着交通闭塞、通信艰难的田园生活的男人们有着强大的吸引力,对于能够当上马锅头的人甚至有一种人格上的崇敬;它意味着吃苦耐劳、诚实守信、团结努力、多谋善断、处惊不变等团队精神和个人品质。每当赶马人赶着长长的马队,粗声大气地唱着这样的山歌走过—座座村寨时,不知吸引了多少小伙子和大姑娘小媳妇们灼热的目光:

头骡打扮玻璃镜,
千珠穿满马套头,
—朵红缨遮吃口,
脑门心上扎绣球。

二骡打扮挂银铃,
两朵樱花飘耳根,
红彩一匹一丈六,
飘飘洒洒走人前。

  黄聋聋说,十几个人,近百匹马,走时一条线;歇下一大片;每天开稍(做饭)、打尖(小休息)、歇息,心疼马的赶马人总要上下驮子四五回,还不能把货物弄坏受潮;晚上在火塘边,一罗锅饭,几根咸菜,两把野菜、就是赶马人一天最大的享受;有肉吃,有酒喝的日子是不多的。有时为了多省下几个脚钱,锅头连马店都舍不得住,一伙人在野地里“开亮”(露宿);大家以火塘为中心,把马驮子五架为——连,围成一个大圈,上面盖上蓑衣、油布或芭蕉叶,就成了挡雨和露水的“窝棚”。夜里地气潮,霜风冷,又黑麻麻的,野狼豺狗在不远处高一声,低一声地嚎,连马都怵着耳朵,喷嚏也不敢大声打;奔波了一天的赶马人还要在火塘边抱着枪轮流守夜,因为最怕的是抢匪、野兽、泥石流。临睡前要把烟筒水在窝铺四周浇一圈,为的是防娱蚣、旱蚂蟥、麻(毒)蛇一类毒虫;火塘是一夜都不能熄的,还要不断地向里面扔几个草果、八角,为的是那个气味可以赶走虫虻,野兽也不敢太靠近。林子里的蚊子是“七月七千,八月八万,九月成团,十月自散”,不小心被毒蚊叮厂还会打摆子(疟疾)。最要当心的是“痖瘴”(热带病的统称,如钩端镙旋体、恙虫病、黑尿热等),赶马人又叫它“夷毒”。赶马人说:那是热带森林中毒蛇、蜈蚣的口水,瘫蛤螟的脓水,毒虫的尿浸在土地里蒸发出来的,远处看像些彩色的雾气,也称“瘴气”,人被熏着了就会发病,弄不好还会丢了性命。天朦朦亮的时候,为了趁早上凉快时多赶几里路,轮着做饭的人,早早地就把饭做好了,锅头们互相叫唤着,为了商家的货物,为了几个脚钱,为了衣食他们又要去走那走不完的路。他们把马队叫做“旱地船”,把自己的脚板叫做“量天尺”……

  最难耐的是长年在外,离妻别子,在家的女人一天天的等,一天天地盼;一曲曲幽怨的调子千百年来在这条古商道上缠缠绵绵:

一对对的马,
 一双双的人,
在十二匹马的背上,
我们来数十二个月份
......

  赶马人把十二个月驮在摇摇晃晃的马背上。十二个月的漫长,十二个月的幽怨和思恋,把寂寞路途上的沧凉和凄美抛洒了一路。另有一首小调这样朴实地唱出了赶马人临出门前的真实对话:
  男:初一初二讨媳妇,
  初三初四要出门。
  女:你要出门莫讨妹,
  你要讨妹莫出门。
  男:讨你差下人家账,
  若不出门还不清。
  女:你要出门带着我,
  烧火煮饭也要人。
  男:大人莫说娃娃话、
  哪家出门带女人……  

  当时仅在滇西的马帮就有八大帮系,在抗日战争前人数约有3万多人之众。这些来自民间的马帮和沿途的土司、头人、官 府及各民族百姓都能“拢成一堆”,他们总是顺路给乡亲们捎点盐巴、灯油、烟丝;给衬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捎点脂粉头油、针头线脑之类;他们当中许多是唱山歌野调的好手,会弹月琴,会吹竹笛,到了民国年间还有会在马背上吹“洋口琴”的,真把沿路的姑娘媳妇们弄得个心醉神迷;他们还给沿途带来许多外国和内地的新鲜事,甚至是怀表、手电筒、收音机和最新的画报、最新的电影片……盈江县傣族的刀土司还把他的两个儿子送到腾冲和顺乡来上学、念书。吃住都在黄聋聋家里。可见当地乡绅对赶马人的信赖和相互间的良好关系。马帮在这条国际商道上的流动不仅带来了货物、资金的流动,还带动了信息、文化的流动。那时人们把赶马人看做能人,见过世面的人,开化的人,在人们的心目中享有极高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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