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都市里的人都知道炒股票风险很大,一夜之间可以暴富,倾刻之下也能破产 ;但却很少有人知道做玉石生意也是兴衰沉浮,大起大落。一时之间你可以富敌天卜,犹如帝王;片刻之小你可能一贫如洗,贱如乞丐。十多年前,几位做玉石生意的老板,后来相处成了朋友,有一天非常神秘地要让我看看他手里的“货色”。……打开重重的铁门,一间四壁没有窗户的黑屋子里亮着昏暗的灯,房间里随便放着几个铁柜和保险柜,地上还堆着几堆大大小小的石头,他们让我看了看地上的石头,又打开铁柜和保险柜,除了几件高档的制成品以外,对于那些灰不溜湫褐黄粗糙石头,除了每块石头上有着红油漆的编号外,我怎么看也看不出它们与那些河边普通的鹅卵石和山上的普通岩石有什么两样?怎么看也看不出这与朋友号称的百万、千万的身家有什么关系?朋友看我无动于衷,一脸茫然的样子,笑了笑说:俗话讲:千种宝石万种玉,一句半句跟你说不清,一时半会儿你也看不懂。出来到院子里,我看到几块二三百公斤到五六百公斤的大石头随意堆在院子里,每块大石头上都有几个擦口,有的泛出淡淡的绿色,有的呈现出紫罗兰的光泽,我欣喜地叫起来。玉,好大的玉:朋友笑起来,说,这倒也是玉, 不过是砖头料,低梢货,不值钱的。我又问,什么样的玉最值钱?朋友笑了笑,你喜欢的就值钱!喜坎就是价!这话怎么听都有点玄,颇有点老庄的哲学:有即是无、无即是有之类。那就没有一个客观标准了?我又问。朋友笑得更高深莫测了,客观标准当然有,在各人心里,当然这也与你(包括买方)对玉理解的深没有关、与个人情趣和对传统文化的修养有关。这更是听得我一头雾水。
经过几年对玉的接触,我才逐渐悟出了一点。在缅甸采矿业中有一个有趣的例子,近300年间,缅北的红、蓝宝石矿多数为英国人或西方人所古有、而玉石矿则多山中国人所垄断,这个有趣的现象又似乎与东两方不同的文化有关;西方人对美。对事物的判断喜欢简单、明了,喜欢制定一些既定的尺度与标淮;而中国人对美,对事物却擅长于用一些模糊的感觉或尊崇于个人内心的某种感受。例如:—般红、蓝宝石的鉴定相对简单,除了硬度、纯净度之外,它根据颜色分为儿十个品级、然后做出一个标板、按标板直接进行比较就行了。它有世界通行的法 则。而识卜则是—门深厚的学问,它没行严格的—走之观、说深则深,说浅则浅;对一般人来说主要需掌握“水、色、情”等三个方面;玉种越老越好,因为它代表着性状稳定、底越水越秀。因为它表现为纯净;色越绿越关,因为它凸现出自然的生气;然而仅—个“绿”字又有众多的差别,有宝石绿、鹦哥绿、西瓜绿、青蛙绿、菠菜绿、菜花绿、浓水绿、淡豆、阴豆、水豆……绿色中可以夹黄,翻灰、透紫,显蓝。最好的显绿叫墨翠,在屋子里黑得发亮,拿到屋外来则由底色透山的绿光现出满绿色;还有一种从全绿的底中折出丝丝蓝光的,那是最高品级的翡翠。叫“蓝绿瑞;多数做了一辈子翡翠生意的人也没有见过“蓝绿瑞”,缅甸人把它叫做“情人的影子”。光一味的绿还不行,对“绿”的鉴赏还有“浓、阳、正、和”四种讲究……
我个人体会,其中的一个“情”字为翡翠鉴赏的最高境界,它包含着个人的学识、修养、意趣还有缘分。
玉石的毛料叫“璞玉”,—眼看去和河里山里的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而行家们却能从这些石头上看出一点露头的绿色,或用砂轮打磨出几个擦口,这便是毛玉,并由此来判断这块石头里玉石的成色和多少。道行更深一些的人甚至能根据石头的外夫和生长纹判断这石头来自玉石厂的哪座山,那条河。买卖双方据此讨价还价,实际上是一场赌博。也是一场经验、判断力和心理的较量。有时花大价钱买来的货,剖开一看,仅有表面的一点玉,行内人叫“青菜皮”;有时花很少的钱买回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剖介来却是价值连城的好玉。俗话说“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生, 一刀死”就是指这个意思。由此也引出了许多关于玉石交易的传奇故事。
1992年我听到这样一件事,一个初出道的玉石商人花2万元买了一块毛石,他请了几位高手帮他看了看,都摇头说这块石头不值钱。他成天唉声叹气抱怨自己出师不利,一位珠海来玩的朋友见状,便请他转让这块毛石,说是买去玩玩、毕竟是“块玉石,哪怕做几个纪念品也好。于是这位商人又以原价将达块石头卖给了这位珠海的朋友。珠海的这位朋友漫不经心 地拿了这块毛玉去解磨、他万万没想到第一刀解开,石头的核心部分就出现了一片玻璃水的美玉,有人估价60万,第二刀下去,又是60万,共解三刀,他赚了l80万。
清朝的嘉庆年间、腾冲城南缔罗乡的玉石商人尹文达,从猛拱老山的玉石厂驮回来一块大玉石,通身深黑,许多行家看了都说不值钱,他就将它随手扔在了门口。出十来他家的客人总在那石头上栓马、日子一长,皮绳磨,马蹄踏,那石头上竞显出了晶莹的绿色小点、尹文达忙把它抱去解磨,竟然是大块的绿色翠玉!他把其中最好的材料做成了两只翡翠宫灯。据说中秋之夜他将一只宫灯拿出来挂在绮罗的“水映寺”中,把整个寺院都映绿了,观赏者个个称奇,一时尹家名声大震。后来,尹文达的哥哥把其中的一只翡翠宫灯献给了当时的云南巡抚,巡抚赏了他一个“土千总”的官职。精明的尹文达又把做宫灯剩下的边角碎片做成了上百副耳片,当时滇西的女人都以拥有一副“绮罗玉耳片”为荣,在当时每副“绮罗玉玉耳片”值二三十两文银;保存至今的“绮罗玉耳片”每副价值仍在数万元之间。
像这样的故事在绮罗乡还有一桩,民国年间,段家巷有个玉商叫段盛才。1901年他从玉石厂上发回—块重达300多公斤的玉石毛料,其皮壳是白元砂的,许多人看后都不以为然。没人“打价”,他便将它当做一块普通的石头镶在马厩里,天长日久,石头的表皮被马蹄踏去了一片。一天,段盛才去牵马时,偶然发现从瓦缝透出的阳光里竟从地上折射出几点星星点点的美丽绿光,他仔细—看,这绿荧荧的光正是从那块大石头里折出来的,忙把那白元砂石头撬出来去解磨、发现心头里尽是大片水色出众的翡翠。此玉无丝毫瑕疵,水是透明的玻璃水,绿色的花是杂草化,做成玉手镯后,仔细看去,就像清澈透明的小河水里,绿色的水草在随水波轻轻飘动,令人赏心悦目,心醉神迷。就在当时,每对手镯价值都在1000至3000龙元之间。“段家玉”从此名扬中外。有趣的是、就在2000年5月。我的同伴再次来到绮罗乡段家巷,看到了段家当年踏出玉石的马厩;更有意思的是、从段家的后人手里发现了段盛才当年得宝之后,牵着那匹为他们家族光宗耀祖的马,到照相馆里拍下的照片。可见当时段家喜出望外的心情。
腾冲人官某,从20岁上就上厂挖玉,整整挖了50年。连一块像样的玉石都没有挖到,他实在想不通,有人在矿上挖开草皮即得好玉,最不济的也挖得几块下常货,混得个温饱;老天对自己怎么这样不公平呵!有一天、他就坐在山头上望着家乡的方向哭,觉得天天想家又无颜回去面对家小的妻儿和父老,哭罢,他挽起宽裆裤撒了一泡尿,突然发现被尿液冲出了一块有点发绿的石头、他忙抱起那块石头来仔细看,竟然是—块艳夹淡水绿的大玉石。至此,官某70衣锦荣归。
难怪有些与玉石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说,这些绿色的石头是上帝埋在地壳中的礼物,谁该得,谁不该得,是早就有定数的。此话反映出在玉石开采中极大的偶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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