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我曾在昆明采访了腾冲原“茂恒商号”的王昭明先生,他谈起家中原来也做玉石生意,凡是解开—看觉得看不上眼的石头,就随手扔在家中的楼板下面,久而久之,他们家整个楼板下全是玉石,当时乍一听我觉得他这话是否有些夸张?1999年我的一位朋友到腾冲,我问他腾冲现在怎么样?他告诉我,今年的腾冲人多了一项“业余爱好”。我问是什么?他说,吃了晚饭后只见城里的另女老幼肩膀上每人扛一把锄头,问他们干什么?他们说,挖玉石。原来那年腾冲城里搞旧城改造,人们就到那些老屋的墙基下去刨去翻,看看有没有埋有玉石。其实,这样的事在腾冲并不新鲜,几年前某包工队承建一幢房屋,那块地基是当年某玉石作坊的旧址,在挖地基时果然发现了一些当年被作坊里抛弃的边角料,后来这些“边角料”竞卖得8万多元,令那个包工头意外发了一笔横财。俗话说,神仙难断寸玉,过去的解磨工具也比较原始,在达些废弃的边角料中难说也会发现“好玉”。老辈的腾冲人把做玉器的角余料和认为不值钱的毛料弃掷一旁,经数百年积祟堆积如山,便用来砌桥铺路。腾冲当年号称的“玉石桥”、“玉石巷”也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就连抗日战争胜利后,填日本人留下的那些炮弹坑都用了许多玉石的边角料……
玉石的文化已经渗透到这座边地小城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财主无三代,清官不到头”是两句在腾冲流传久远的民谣,因而在民间曾经富裕的先辈们也有为子孙后代埋宝藏宝,防危度困的习惯,如此的民风也使这座小城增添了几许神秘、几许传奇。在和顺乡曾出现过一个“桥倒碑修,碑倒自修”的真实故事。明代正德年间,和顺乡有寸文斌、寸玉父子曾在朝中“四夷馆”(相当于现代的外交部)做过“京官”,他们精通缅、泰、汉等语言文字,处理朝廷与东南亚、南亚各国的事宜。寸玉还被尊称为“白发朝仪”。他告老还乡回和顺后,为兴农田水利整修过流经他家门前的大盈江,并坚了一道“腾越州阳温登乡水利述碑”于家门口的大桥前,因他家就住在桥头又是他修了这座桥,寸玉又被乡人们称为“桥头老爷”。碑前就是旧时称的“官马大道”,也就是被现代人雅称的“西南丝绸之路”的一个通道,来来往往进腾冲城的小贩、马帮、商贾,缅甸到京城的“贡象”、使臣,都喜欢在这桥头的石碑下休息歇脚。一日,几个小贩在碑下歇气,见碑下有一块活动的小石板,便用脚蹬蹬。小石板翻过来后,便见上面刻有:“桥倒碑修,碑倒自修”几个字。当时他们不解其意,把小石板翻回原样也就走人了。回家后,有人问起别人石碑脚下的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有人推测这石碑附近可能埋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以防何年何月桥和脾损毁时“自助”修理。于是这儿个小贩深夜又跑到石碑下四处翻挖,竞刨出了一堆上好的玉石,连夜悄悄地挑走了。在寸玉家还发生过一件趣事:据说寸玉老爷家的后代也没有逃脱“财主无三代”的厄运,到重孙以下几代,家道中落,靠不断典卖祖上留下的东西过日子,一天,他们卖到家中堂屋里的桌椅板凳,在无意间翻起大春凳时,发现底心有一行小字:“只准剖了烧,不准卖丁吃。”子孙虽穷,但对祖辈的遗训还是敬畏的,于是只有含泪将凳子“剖了烧”,几刀剖下去竞剖出了祖上精心藏在桌子凳子底心的玉石和宝石,子孙们度过了难关,日子又殷实了起来,也领会了祖上“不准卖了吃”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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