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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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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3-12-30 10:33:04
  90年代初,我和我的同伴第一次到腾冲时,曾想去寻找城中那条“百宝街”的旧址,在大街小巷里问来问去个得要领。最后一个提着水烟筒的白胡子老人指点我们:打日本人那会儿,早就炸得落花流水了,搞了“文化大革命”,还会剩下什么“百宝”?想找点百宝街剩下的老玩意儿看看?喏,全都在那条“渣筋衔”上。在一条丑陋的背街小巷里,地摊卜零星地扔着一些旧货残玉,有人又把这里称为“尿尿巷”,这仍然使我们有点如获至宝。兴趣盎然。记得当时间过‘个店主“渣筋”是哪两个字?他淡淡地说,破布烂渣筋沙。  在云南方言里筋渣筋含有与垃圾相近的意思。想在一堆破布垃圾中去找寻昔日翡翠城的影子,对自尊心强的腾冲人来说,无疑是一种讽刺。然而直接造成这种原因的,是近半个世纪的封闭。1942年9月腾冲光复后,玉石进口和交易在这里曾逐步复苏,1950年解放后进出口贸易由国家统一管理,那些家族和私人的商业渐次消亡;翡翠被划为“资产阶级腐朽生活方式的奢侈品”禁止了进口,腾冲、盈江一带被视为“阶级斗争复杂的小香港、小台湾”严格封闭,“蜀身毒道”上这个几百年来形成的“翡翠城”至此消失了。然而,就在我们闭关锁国的40年间,缅北的玉石厂一天也没有停止过开采,当最便捷的密支那一腾冲信道被阻塞之后,玉石厂出产的翡翠悄悄地东流,几经选择,在距玉石产地2000多公里的泰国一个并不算繁华的城市清迈形成了市场。仅在我们全国上下疯狂进行阶级斗争的十几年时间,清迈市就迅速崛起,取代了过去的腾冲成为了东南亚最大的珠宝城,翡翠交易额每年都在二三十亿美元之巨。换算成人民币,就相当于240多亿。那年我们碰上了当时的腾冲县委书记杨连,他刚从滇滩口岸处理完木材交易纠纷回来,说县里正在开会,研究如何落实当年的进出口交易额突破一亿元人民币大关。1:240,这个数字,让人欲哭无泪。  据权威人士估算,每年全世界的翡翠交易总额在50亿美元左右。  在我们这个东方古国,传统的力量是巨大的。创造了玉石文化的小华民族,对这份文化的享受和寄托已融入了他们的血脉,一旦有适当的条件和气候、他们就会通过明明暗暗的渠道,野火春风般地生长起来。1993年当我再次来到腾冲的时候,大大小小的玉石生意已经有点野火蔓延的味道了。不用说那些在宾馆、车站门前用张报纸在地上一铺,就卖手镯、挂件、低档毛石的游动小贩;不算那些一见外地人打扮就神秘兮兮贴上来,从贴身衣服里掏出几块玉戒面、玉戒指或闪闪烁烁的人造宝石与你交易的“嘎啦”(这里把皮肤黑黑的印度人、尼泊尔人、巴基斯坦人的小商贩叫嘎拉);光是新建的一个玉石珠宝交易中心就占地4212平方米。只是显得还有些车马稀疏,门可罗雀。  1999年再到腾冲时、这里的玉石生意就有点星火燎原之势了。大型的珠宝玉石交易中心由原来的一个变成厂两个,新增的一个在城南,占地约2000多个方米。在交易中心的四周是一些经过装修的老字号或新南号的铺面,铝合金的玻璃柜台里摆满了各种档次的翡翠手镯、挂件、戒面、花件、印章、仿古装饰品,还有一些中小型雕件,标价从几十元到几万元不等,价钱都有很大的商量余地。柜台边除了坐着看货的顾客,铺面的茶几旁还经常坐着些老板的“朋友”或“客人”,这些人近的来自缅甸、昆明、瑞丽、盈江,远的来自北京、上海、广州、香港、泰国、台湾……他们看似散散淡淡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古雅的茶具,赏玩着墙上的字画,品着清茶,操着各种口音,天南地北地说着一些和翡翠毫不相干的闲话,一坐就是半天、一天的……给这里凭添几许神秘的气氛;这些人当中往往有一些大的买主和玩家,大一点的生意就是在这看似轻松悠闲,实则更为隐蔽的方式下进行的。当然也有的是来探老板的看家“货色”的,一般不懂规矩没有门道的人是绝对看个到的。还有一些做点玉石小生意的人。则在市场中间的水泥台上租—些小摊位,到—些加工的作坊买些低档货来此做点二手生意。  到了每逢周五的街天,这里的景象比城里菜市场的高峰都还要热闹。特别像边境地区的露水街子。一清早市民和乡下的农民们,便各自占地为王、铺开报纸、塑料布,将自己带来的货摆成一个小摊,如果你要想在这里找点什么像样的货色,就要考你的眼力了。当你从小摊上拿起一件货物,它可能是明代成化或永历年间,清朝乾隆年间的古董老玉,也可能是一点极普通的新玉,或渣巴石;当然也不排除极个别的遐货。真假良莠就全要靠你的一双慧眼了。挤在门口的或追着客人叫卖的,多数是乡下来的妇女,她们腋下或纸包里拿出来的手镯、挂件,手工一般比般粗糙,样式也老气单调一些,但价格十分便宜,从儿元到十几元的都有。旅游者花一份吃早点的钱,也可以得到一个充满乡土味道和民间气息的小工艺品,回家送礼,可是凭添了一份心意。  这里面还有许多是来自二三十里开外的荷花乡和雨伞村的农民,光那里就有家庭的玉石加工作坊190来户,用 这些农民的话说,家里吃的靠地里,穿的、用的就靠这玉石加工厂靠这种小加工作坊每年也都可以给家里增添几万元的收入,家里有电冰箱、大彩电的已经很普通。这种铺天盖地的玉石生意使我有些惶惑,后来经过请教,才明白腾冲有一种观念: 玉在民间是不分高低的。腾冲珠宝玉石协会的主席杜茂盛先生的看法更有代表性:“荷花(雨伞村)做五个论怎么热闹,它也只是一种手艺,是腾冲传统的一种边缘现象,农民用这种办法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但不是艺术,进不了主流。”目前,县城里已有销售翡翠珠宝的铺面200多个,不少还是前店后厂的传统旧制;公司商号已有l00多家,直接或间接的从业人员已有上万余人。  1998年,东南亚出现金融危机,作为东南亚经济的“龙头”泰国受到的打击最为惨重,世界翡翠集散地清迈有北上向缅甸曼德勒转移的趋势。而由十中国济经的开放与稳步发展,来腾冲交易的翡翠生意也逐年上升。宝井路、宝石路是否还有希望重振当年的繁荣?滇西的腾冲、瑞丽、盈江等地是否能因自己的历史、区位和投资环境的优势形成新的国际化的珠宝玉石大市场?“翡翠城”是否能再次中兴?我不能妄下论断,但玉石作为—种文化已深深地融入了腾冲人十孙后代的血脉,那一个个翡翠般的梦,将载着这里的人们向人生更美的境界升华:因为无论历史如何变迁,但人的梦想和为梦想所做的努力将是亘古不变的。  人生非常短促,无法预见百年或者千年后城邦的变迁。追忆一座城邦的过去和历史,实际上是追忆一种文化。一座城邦的兴衰和沉沦,往往有着太多人的自身无法抗拒的因素,而它所造成的历史氛围,会形成一种文化背景,将影响一代代在这里生长的人,也会潜移默化地生成他们看世界的眼光,人文素养和某些行为方式。有位艺术家说过:我们每个人自一生下来就是这个时代和地域的“囚徒”。说的就是我们每一个人都会被时代和生长地域打下重重的印记,而且很难被超越。即使他受了异域文化的熏陶,但骨于里的某些习性还是很难更改。也许某些东西已经进入了人的基因。如今,交通手段的发展,因特网的扩张,信息方式的日益多样化,生活的速率也在加快,社会形态也在进行着飞快的变革,有人预言:随着科学的飞速发展,地球村,全球一体化的时代必将到来。但我还是喜欢一个多色彩的地球、在不同的地方生活着穿不同服装,说着不同语言的人,不同的文化背景相互碰撞,又衍生着新的文化……假如真的有一天,地球真变成了文化大一统的时代,我相信,有人会羡慕我们,他们会说,那时候的人多么好!多么丰富!   在我这篇文章就要结尾的时候,传来了科学家们已排列出了人类的全部基因图谱的消息,甚至有的科学家预言:运用基因工程今后有的人将活到1200岁。谢天谢地,今后百年或千年的历史都会有人亲眼见证,人类的后代们将有机会亲身向那些“千岁博士”们去求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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