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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盟军卡尔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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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4-01-07 03:28:44

  1942年,中国军民的抗日战争进入了异常艰苦卓绝的阶段。远在云南西部腾龙战场上的抗日军民也经受着日本侵略者疯狂而又残酷的攻击、扫荡。这年冬季,原在怒江以西腾冲北部界头一带开展游击战争的中国远征军预备第二师被迫退入怒江东岸,故日寇之嚣张气焰达到顶点。为了打击盘踞怒江西岸高黎贡山一线的日军,为预备二师重渡怒江,回师腾北创造条件,盟军空军部队对该战线日军做了多起轰炸扫射,使敌遭受重创。10月11日下午,一队美空军飞机飞临腾北界头、桥头一带,投下数百枚炸弹,将日军阵地炸得烟尘冲天,烈焰腾腾,战马奔腾,敌尸遍野。当该队飞机将近返航时,人们见其中一架俯冲投弹后,急速地向前面山谷冲去,之后,没有见到飞机再度升起,只隐隐听到山谷中传来隆隆声响。

  此时,那些从掩体里出来的日军官兵,迅速集合,朝飞机冲下的山谷疾奔而去,那血红的眼睛搜索着目光所及的山林,那贼亮的枪刺,挑开一蓬蓬野草乱荆,大约一小时后,日寇一无所获,悻悻而去。这时,深林中走出一个身躯高大,碧眼黄发的西洋人,他神情紧张,肩膀受伤,漫无目的地沿着日寇刚刚离去的山路走去,好似急欲寻找村寨,但又怕遭遇不测,惊魂未定,左顾右盼。走了好久,未遇一人。后行至河边,遇见一个牧童,不觉大喜,便咿咿哇哇,比手划脚向牧童问话,牧童全然听不懂他的话语,也不知他比划的意思,两人无奈,只好各行其路。这个西洋人仍沿河边大路直上,牧童站在坡地上目送着这个陌生人离去,忽见他背上有青天白日标记,并写有“来华助战洋人,军民一体救护”字样,知是抗日飞行员,便大声呼喊,将他唤住,陌生人回头询问,牧童笑容满面地以手比划,示意不能前行,若再前行,将遇日寇。陌生人会意,牧童便将他往河西方向带去,行至河边,牧童往寨子方向而去。稍倾,牧童和他的父亲一同返回,三人相遇,异常亲切。陌生人向牧童的父亲伸出大手,牧童的父亲初而不知其意,继而才知是行握手礼,便也伸出庄稼人粗糙的手紧紧握住这个来自地球另一边的西洋人的大手,握毕,牧童的父亲将这个高大的人负于背上,涉水过河,送往远隔村庄的深山老林之中。

  第二天早晨,一个身着便服,腰挎短枪的男人来到昨日那个飞行员曾经滞留过的山野,到处打听飞行员的下落。他避开日寇,绕道而行,几经周折,遍访山民。中午12时,来到王家山,才知那位飞行员已被牧童父子营救至王家山上、王乡长为躲避日寇而在深山老林中设置的山房之内。当这位寻访者一踏进山房,那位愁容满面,睡卧地铺之上的飞行员立即惊跳起来,夺路而逃。寻访者即用英语呼唤,并说明来意,飞行员听后,紧紧握住寻访者的双手,脸上露出狂喜神色,眼里滚出大滴泪水,半响说不出话来。原来,寻访者系驻在界头的腾冲抗日政府专为营救飞行员而派出的李姓官员。

  之后,飞行员告诉李君,他叫卡尔尼,原籍西班牙人,在美生长,后入航校学习,毕业后,服务于美十四航空队,任该航空队七十五战斗队队长。结婚六月即奉命来华助战。昨日午后从云南释机场起飞,三时许抵腾北上空,先在腾北小镇桥头街上空向日寇驻地投弹二枚,并低飞扫射,后飞至另一小镇界头街北上空,见山头上有日军百余,正生火做饭,心中大喜,就像猎人发现了捕获物一样,。当即俯冲而下,投掷炸弹一枚,准备将机向上直升后,另择目标,再度俯冲轰炸,不期飞机俯冲后即不能向上直飞,卡尔尼急将所携炸弹全部投下,飞机仍不能上升,卡尔尼的心中明白,飞行事故己无法避免,急告随来二机返回,自己驾着飞机向山谷中急速冲去,在飞机即将撞击大山的可怕的一瞬间,卡尔尼急开门跳机……

  卡尔尼空中遇难,异域得救,死里逃生,又遇知音,感激之情,难于表达。他久久握住李君之手,发誓似的说道:要与李君生死同一!李亦多方安慰,使其宽心。稍倾,王乡长家人送来膳食,两人共进。卡尔尼边食边告诉李君,从昨晚至现在,王乡长家杀鸡煮蛋,做饭五餐热情周到,邀他进食,但因语言不通,情况不明,他在感激之余,又心生疑虑,故彻夜不敢入睡,更不敢进食,现已饥肠辘辘,觉得所进饭菜,美味异常。卡尔尼不会使筷,王家特意以木勺供他使用。卡尔尼从未使用过此种木勺,对这把小木勺非常喜欢,视为宝贝。饭毕,时近黄昏,加之阴雨绵绵,路途难行,不能按预期的计划回返界头街附近的县府驻地,两人便共同宿于王家山房。入夜,屋外山风呼啸,雨声哗哗,屋里炭火熊熊,温暖如春。卡尔尼与李君两床相对,亲密谈笑。卡尔尼谈兴越来越浓,禁不住忘乎所以,大声唱起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军歌,李君受其感染,也慷慨激昂地唱起《义勇军进行曲》,并将歌词大意译出,卡尔尼兴奋异常,竞大呼:“中国,不能忘。”

  10月13日清晨,山风嗖嗖,山雨濛濛,卡尔尼随身携带木勺与李君冒雨下山,行至山脚,到王乡长家与主人共进早餐。饭后雨晴,两人一同前往黄土坡,沿途村人看到这位碧眼黄发的洋人,个个惊诧,纷纷围观。下午四时许,两人安抵黄土坡,住于本村赵保长家。黄土坡系界头街附近之小村,因这个小村偏处闭塞山麓,虽周围村子常遭日寇侵扰,然此时尚较安全,故从腾城撤退、疏散到腾北农村的人户中,有不少避居此村,其中还有一些是有识之士或社会贤达。当卡尔尼与李君达赵保长家时,恰遇腾冲知名人士熊、林、董三君。熊、董二人,均能说英语,经李君介绍后,熊、董与卡尔尼亲切交谈,互致问候。一时之间,这座山村小屋溢满山民们从未听到过的异域语言。

  卡尔尼在黄土坡虽然受到热情款待,然此地终属沦陷区,物资奇缺,生活艰难。西洋人爱吸卷烟,惯饮烈酒,为使卡尔尼能享用烟酒,黄土坡的有关人员,不知耗去多少精力,走穿多少草鞋。一日,卡尔尼想喝咖啡,经多方寻访,方知原腾冲商会会长徐君尚存此物,遂领卡尔尼至徐君处,开怀痛饮,卡尔尼受此厚遇,感动非常,他说:“想不到一个落难的美国飞行员,被异国朋友相救,并在偏远的中国乡村里,享受到家庭般的温暖。”由于黄土坡周围均被日寇控制,卡尔尼在其“临时家庭”中,住了47日之久。

  卡尔尼久留山村,恐有不测,若日寇得到消息,必招致大祸。于是,决定冒险绕离界头,取道高黎贡山,前往保山。行前雇夫役5人,1人领路,4人轮抬卡尔尼乘坐的滑竿,并由李君与熊君两位官员陪同前往。这一天早晨,卡尔尼一行,离黄土坡向保山进发。卡尔尼身躯高大,体重非常,抬滑竿者体力不支,汗流侠背,东倒西歪,苦不堪言。卡尔尼觉察之后,便主动下竿步行,当行至高黎贡山麓的马面关时,四周山色已经朦胧,山巅月亮时隐时现,远山近岭既无山村,又无野寺,只好就岩洞而居。大家以月当灯,以雾当帐,边炊边歌,边谈边笑,真是趣味无穷,及至深夜,方渐入睡。翌晨醒来,见山峰皆白,雪原茫茫,卡尔尼一行,谈笑登程,踏雪而行。行至缓坡地带,只见卡尔尼双脚一蹬,上身前倾,飞快地滑雪而下,滑至山脚,大家休息,卡尔尼便兴致勃勃地塑起雪人来,这个天真开朗的飞行员,竟忘了他还身处敌境,好像正和他年轻的妻子在美国的高山冰场嬉戏娱乐。下午四时,卡尔尼一行抵怒江西岸,经与江防部队联系后,雇船渡江到江防某团团部,会见该团陈团长,陈招待食宿,热情周到。至此,已脱离敌人控制之区,来到中国军队守卫的防区。第三天早晨,蒙陈团长派给马夫及护卫,大家继续登程赴保,下午,行抵保山城郊卧佛寺坡头,略事休息,卡尔尼因数日来未换衣服,且常常是和衣就寝,致生虱子,于是趁此大好时光,便大缉大捉,大杀大毙一番。后又至小溪之边,梳洗尘垢,方整衣入城。蒙远征军七十一军钟军长厚意,亲驾小车,迎至军部,厚礼相待。并派车一辆,送卡尔尼赴昆,李、熊两君亦随同前往。车至云南驿,卡尔尼得知他所属的航空队已由昆明驻防云南驿,随即归队。李、熊两君因有他事赴昆,故此与卡尔尼依依惜别。

  从卡尔尼坠机脱险至安全归队,将近两月,李君与他朝夕相处,情谊深厚,真是难得的异国知音,后卡尔尼复调昆明巫家坝,心中时时惦记着李君,曾电邀李君晤谈,可惜两人未遇。后卡尔尼又调沾益,再次邀李至沾面晤,李君急往,可惜李君到达之前两小时,卡尔尼因执行突然任务,已飞湖南衡阳,在一次空勤任务中,因机生故障坠落强身,将他最后一滴血,洒在中国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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