侨乡绮罗山川明丽,村寨繁盛,文化发达,人才辈出。清同治光绪间的抗英名人、“马嘉里事件”的主要当事者李珍国的事迹早已闻名遐迩。此篇记述的李学诗、李辅仁、黄联科三位侨乡闻人亦有其特殊经历,超常贡献。他们或出生于缅甸,或青少年时期到缅谋生,因有志于救国救民,又都先后归来,分别在“辛亥革命”、“新民主义革命”、“抗日战争”等重大社会变革中做出忠诚的奉献。
奏响“军事生涯三部曲”的李学诗先生在绮罗图书馆的陈列室里,陈列着一幅照片,照片上一位身着戎装,手持军刀的青年军官神清目秀,英气勃勃,令人敬而爱之,这便是李学诗先生。
李学诗先生1874年生于绮罗,幼时曾就读于腾冲著名的来凤书院,稍长,即随父到缅甸经商,以达积聚钱财,发家致富之目的。这本是华侨青年所走的一条共同之,路,然李学诗先生在缅期间,目睹英人侵缅,华侨受害的残酷现实,联想到清王朝的腐败无能,感到即使个人发财致富,于国家民族亦作用不大,遂弃商回国,再人大理西云书院、昆明五华书院,刻苦攻读,以待将来仕途顺畅,能救一方百姓。
清光绪十八年(公元1892年),他成为后补腾越厅学附生,但3次乡试不第,断了仕途,思想陡变。光绪三十三年(公元1907年)经革命党人杨振鸿介绍加入同盟会,开始走上推翻清王朝的革命道路。宣统元年(公元1909年),他弃文从武,考入云南讲武堂,进一步受到讲武堂革命党人的影响,毕业后,被派至腾,任清军西防营哨官。此间,与缅甸、干崖、腾越等地的革命党人杨正鸿、张文光、刘辅国等,往来密切。腾越辛亥举义前,他参与了筹划,并在军中做了许多工作。九月初六晚(即举义当晚),他率兵驻扎在南城门上,等待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在热切盼望中听到了轰然一声信号,迅即率部下城,汇同友军投入攻打道署、厅署等军政首脑机关。他身先士卒,指挥镇定,按计划取得了预期的战果,在统领张文光指挥下,推翻了清王朝在腾数百年的罪恶统治。
李学诗先生能文能武,有勇有谋,是辛亥举义的主要骨干和优秀指挥员,起义胜利后,腾军分3路出征,李学诗先生被委以南路统领重任,率军下永昌、出顺宁(凤庆)、克云州(云县)、缅宁(临沧)。他的部队不仅战斗力强,而且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受到沿途百姓的欢迎。此次东进,最富神奇色彩的战斗要数枪杀谭鸿勋事件。据当年参加起义的辛亥老人刘明德后来著文回忆之情形大致如下:
在腾越革命军进军途中,顺宁哥老会头目谭鸿勋纠集乌合之众于9月16日占领顺宁城,并将逃匿山中的知府琦麟(满人)捕获,于19日在顺宁城分尸示众,闹得沸沸扬扬,乌烟瘴气,一时间,谭鸿勋等气势汹汹,不可一世。
腾军途中闻讯,命部队加速进程,赶往顺宁城,谭亲自出迎,表示接受腾军节制,并愿交出兵权,特意布置了一个交接仪式。仪式安排在顺宁文庙,届时,两军到文庙院场,相对而坐,主事军官席设于大礼堂上。此仪式系谭阴谋,他事先在大礼堂前檐的天花板上设置了射击孔,安排 有枪手暗藏于上,只待交接,即暗算腾军。腾军统领李学诗等不失警惕,并侦察到此一阴谋,决定按时到会,但到之后,突然提出要对换队伍位置,谭等料想不到此着,预先设伏檐上的枪手因位置变换无法开枪,待双方坐定,腾军首领发出预先规定的暗号口令,大呼一声“点名”,腾军战士一齐开枪,与此同时,腾军预先布置在主席台上谭鸿勋身边的军官,手起刀落,大劈谭鸿勋,谭当天未死,第二天拖至武庙补行枪决,谭众溃散,一场罪恶阴谋被腾军挫败,充分显示了李学诗等腾军统领及其部队的英武果断,足智多谋。
事后,张文光委李学诗协理顺宁府知府,兼顺、云协副将。
继腾越辛亥起义之后,李学诗先生在他的军事生涯中跨出的第二步同样具有重大意义。民国元年(公元1912年),西藏上层分子反叛,利用宗教掩护,裹协不明真相的群众,攻陷江亚、拉萨,川边的襄城、稻坝、巴里塘等地先后归附,印度军队乘隙攻入江孜,形势极为严重,西藏地方长官钟颖飞电求援。新生的共和政权——云南 军都督府在中央集权尚未完善、难以顾及的情况下,从大局出发,决定派军往援。蔡锷都督命殷成谳统领援藏军,时任维西协副将的李学诗先生担任先遣第一纵队长,率部日夜兼程,长途奔袭,连克巴塘、里塘,直取察雅,歼敌1800余人,一时军威大振,锐不可挡,稳定了西藏局势,做出了卓著贡献。翌年,奉命撤兵回原任。为表彰其军功,升任陆军上校衔,并授三等嘉禾勋章。
李学诗先生军事生涯的第三步,是参与国家界务活动。满清末年以来,中国连遭各帝国主义强国的侵略掠夺,备受屈辱;在滇西,英帝国早已觊觎滇西大片山河。民国2年(公元1913年),英帝国侵略片马,受到我军民的顽强反击。为彻底查清中缅界务,李学诗先生被任命为察勘滇缅界务专员。他深入中缅边境的高山峻岭、激流河川,有时甚至是人迹罕至的原始密林,冒着蛮烟瘴雨、毒蛇猛兽的侵扰,遍访了孟养、孟密、孟定、耿马、滚弄江、九龙江、腊戍、木邦等地,尽其可能地查清边界的历史和现状,写成《滇缅边界调查记》,附图1卷,为国家提供了较为翔实的依据。由于时值炎暑,调查人员均身染瘴毒(恶性疟疾),随行15人中,只有2人生还,李学诗先生虽死里逃生,却卧病数年,致两耳失聪。后调任云南督军处任上校参谋,民国8年(公元1919年),升陆军少将衔,并授二等龙虎勋章。民国10年(公元1921年),卸职,后随李根源先生寓居苏州,潜心著述。他一生著有《天南随笔》4卷、《罗生山馆诗文》6卷、《治平吟草》4卷,记录他一生征战业迹以及边地秀丽险奇的山川风貌。
李学诗先生于民国19年(公元1930年)病故于苏州,完成了他为因为民呕心沥血、从一个下层军官成长为将军的《军事生涯三部曲》,这部壮丽的乐章,几十年来一直在家乡的父老兄弟的耳边鸣响着……
奔走于秘密战线的李辅仁先生
李辅仁先生的一生是短暂的,但却是光辉的。他是早期的共产党员,从学生时代起,就奔走于党的秘密战线,并为此献出了他的一生。
李辅仁先生于1900年出生于缅甸一个华侨家庭,幼年回故乡——腾冲下绮罗读小学,之后升入中学。先生读书期间,算术成绩特别突出,有过人的机敏,因而立志求学,以达将来科学救国的目的。
民国9年(公元1920年),先生远离家乡,来到北京,先入北大预科班学习,民国13年(公元1924年),先生如愿以偿,考入全国著名的高等学府——北京大学电机工程系,如饥似渴地吸纳科学技术知识。民国14年(公元1925年),先生经先于他到北京,也早于他入党的乡人杨青田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建党初期党员。从此,李辅仁先生的生活道路开始了重大的转折。他一面学习,一面投入党在北大的秘密活动。是年6月,上海爆发了“五卅运动”,此运动震惊海内外,波及全中国,李辅仁积极参与了党组织领导的北京工人学生支援上海“五卅运动”募捐、示威游行、罢课罢工斗争。11月28日,他又参加了反对北洋军阀的“首都革命”,成为学运中的骨干分子。
在北大学习期间,李辅仁先生认识了同期在北京师范大学读书的云南广南壮族女生依淑玉。侬淑玉聪颖贤淑,思想进步,两人他乡遇知音,建立了忠贞的爱情。民国15年春(公元1926年),李辅仁与依淑玉结婚,他边读书边做党组织交办的工作,积极组织学运。为避开当局的耳目,当时党的文件常常通过依淑玉收转,李、依不仅系爱情伴侣,同时也是革命伴侣。这年3月18日,北京爆发了反帝反军阀的请愿活动,3万多群众集会天安门广场,举行“反对八国通碟国民示威大会”,遭到北洋军阀血腥镇压,示威群众死伤190余人,造成著名的“三一八”惨案,李辅仁先生参加了大会,但幸免于难,而依淑玉女士却被当局以“帮共产党做事”的罪名逮捕入狱。依在狱中受到多次刑讯逼供,始终未暴露丈夫的身份及党的秘密,表现了一个进步青年对爱情、对革命的忠贞。
民国19年(公元1930年),依淑玉被保释出狱,李辅仁也同时毕业。为避开特务的纠缠,党组织将他俩安排到远离北京的吉林省一个学校里教书,李辅仁先生边教书边做革命工作。民国24年(公元1935年)10月,李被党组织安排,转至江西南昌宝灵女子中学教书。这年年底,依淑玉女士因病逝世,李辅仁先生失去了他情投意合、朝夕相处的革命伴侣。使他遭受了沉痛的精神创伤。
随着日本帝国主义的步步侵略,国民党当局的妥协退让,中国共产党一面领导北上红军深入敌后抗战,一面加强国统区的抗日统一战线工作,民国25年(公元1936年)1月,根据党组织的安排,李辅仁先生被派往京沪一带做抗日统一战线工作,由于工作的特殊性,他不顾身体的极度辛劳,奔波于南京上海之间做社会上层人士的工作,以致“食无定时、居无定所”,无法照顾妻子留下的幼儿的生活,不得已只好将长子亚迪托附于与他工作有联系的活动于江苏镇江丹徒县黄墟乡一带的新四军游击队领导人董又新的妻子帮助照料,把未满周岁的三子送给当地一位小学校长收养,真正做到了忘我工作。
“七七”事变以后,南京地区的党组织,加强了对国民党军队的工作,李辅仁先生被派到国军第八十五师任工程师,做营房设计工作,后又转到南京中央政府军政部城塞局任技佐,设计构筑江防要塞炮台等抗日工事。当他积半生秘密工作经验,可以为党担负起更重大的任务时,因长期过度的劳累,积劳成疾,身染肺病,且病情日益加重,经江西新四军贵溪办事处主任温仰春筹措安排,于民国27年(公元1938年)回云南昆明南郊养病,民国28年,又经云南地下党的高层人员、曾在北京介绍他入党的腾人杨青田等人安排帮助,回到他的家乡腾冲下绮罗养病。由于病情不断加重,难以控制,又受当年医药水平的制约,这位为自己的信仰奋斗到最后一刻的共产党人十分遗憾地没有看到其事业的成功就于1940年9月9日,以40岁的英年过早地离开了人世,给人们留下了无限的惋惜和深深的怀念。
奉献赤心的归侨黄联科先生
一位在抗日战争中向祖国人民奉献赤心的华侨子弟黄联科先生的感人事迹,在被历史的尘埃淹没了半个多世纪之后,终于呈现其本来面目,受到故乡人民的公正待遇和热情肯定。
事情的原委是:1982年初,腾冲城郊上绮罗村的一位段姓退休人员来到县志办公室述说该村有一名叫黄联科的归侨,生前留下一些抗战时期的纪念品,询问编纂县志是否需要。办公室人员认为这些纪念品属华侨抗日的珍贵文物,应该妥善保留,便转交县文管所保管。
黄联科先生的人生经历与这些文物具有不可割舍的血肉联系。先生字仲武,清宣统三年(公元1911年)出生于缅甸一个华侨家庭,少时回乡就读于名师王开国门下,后到下关读高等学校,毕业后返乡。
民国21年(公元1932年)先生赴缅谋生,在波顿老银厂“人和昌”商号做事。民国26年(公元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中国人民掀起全面抗战高潮,身居缅甸的侨子黄联科先生对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无比愤慨,毅然放弃他的事业,报名参加缅甸华侨成立的抗日组织“华侨义勇工程队”,后因该组织已满员而未能加入,旋又到仰光报名参加“华侨救护队”,被录取,并委以第一分队长职务,先赴新加坡接受短期训练后,后即调国内战地服务。民国28年初(公元1939年),先生率队经香港进入广东惠阳、龙门等县工作,该地常遭日寇窜扰,民众野宿山栖,疾病丛生,脑炎流行,危及生命。先生所率“缅甸华侨救护队”与“香港紧急救护队驻惠阳分会”团结一致,协同工作,不分昼夜地救护生病民众,收到很好的效果。龙门县当时印发有一名为《披露》的通讯刊物,该刊曾著文颂扬救护队的功劳,文中特提及“救护队长黄联科、医生郑福麟诸先生来龙救济,赠衣施药,自晨至夕,劳瘁不辞,到诊者日百余人,治愈者不胜数举,拯垂危于眉捷,起久困之沉府,德莫大焉”。该县还专赠黄联科先生缎面软匾一块,上书“救济功高”四字,上款书“缅甸华侨救济会,香港紧急救济会惠阳分会黄公仲武惠鉴”;下款书“广东龙门县赠”。可见黄联科先生的辛劳工作与卓著贡献深受民众赞扬。
民国31年(公元1942年),日寇南进,缅甸沦陷,华侨支援的经济断绝,黄先生随“缅甸华侨救护队”一起编入中国远征军新编第一军,开赴缅甸密支那抗击日寇。民国33年(公元1944年),随军调往印度受训。
在国内外的抗日活动期间,先生与亲友的通信函件充分透露了他的爱国热忱和进取精神。他从新加坡给缅甸同乡的信中说道:“七七”这一天.新加坡商号闭市一天,在某剧院开会,向抗日阵亡将士献花追悼,宣读祭文,人人喉咙哽咽,心情沉重。又说:“七七”这一天,不能朦朦胧胧地过下去,我在演讲台上,大声号召侨胞献金救国。在他给母亲的信中说:此次到密(密支那),本拟告假返乡一转,惟公务重托,难以脱身。在给妻子的信中说:处于抗战当头,家事实难照顾,请多关照体贴老母亲。在一封中国红十字会救护委员会致黄联科家属的慰问信中说:三代老幼,靠其奉养,一旦弃之,实为不孝,但忠孝不能两全,值此国破家亡之日,苟不弃一切而挽之,则国破家何存焉。
这些信件所提及的国事家事,不仅是黄联科先生的个人经历、个人感情,也是那个年代海外侨子的共同经历、共同感情,它反映了八年抗战中海外侨胞与祖国亲人同呼吸共命运,争献赤子之心的血肉之情,是中华民族不可战胜的、崇高的、神圣的民族精神的体现。与这些信件同时保存下来的还有入国护照1份、照片6张、纪念章l枚、名片1张、盟国空军专用信封l枚。这些华侨抗日文物将与世长存,代代相传,为腾冲的历史文化增添又一亮色。
民国33年底(公元1944年)黄先生随新一军奉调回国,驻防广西。日本投降后,先生于民国35年春(公元1946年)退役,为他生命中最有意义的抗日生涯画上了光荣的句号。
先生退役后,以小贩为生,定居湖南长沙。长沙解放后,先生曾做多种工作:军鞋生产、市镇建设、铁路工程、搬运活计等项目。1975年请病假回到故乡上绮罗,病愈后为生产队看守山地4年。此间,他日夜辛劳,恪尽职守,受到生产队多次表扬奖励和社员的爱戴尊重。1981年病逝家中,村民破例为他举行追悼会,追念他的辉煌、他的暗淡、他的无闻、他的重光……
新编《腾冲县志》人物篇收录的近现代人物传略中,开篇第一人为绪罗侨乡闻人,抗英名将李珍国,之后,又为李学诗、李辅仁、黄联科三人立传,这是绮罗侨乡的光彩,人们不禁要为绮罗侨乡培育出一代代优秀儿女产生由衷的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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