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战捐躯寸与唐,中条山色暗无光, 伤心最是黄河水, 日夜奔腾吊国荡。
这是李根源先生为1941年5月中条山战役中牺牲的抗日将领——第十二师师长寸性奇将军和第三军军长唐怀源将军为国捐躯的伟大精神而写下的挽诗。挽诗充分表达了抗日军民对烈士崇敬赞颂、哀挽怀念之情。48年之后的1989年10月,在寸性奇将军故乡的抗日烈士陵园——云南省腾冲县国疡墓园里,在一群故乡父老兄弟姊妹的默默注目之下,在一曲催人泪下的哀乐声中,寸性奇将军的遗骨落葬于青松掩映、忠魂相伴的热土深处,使人长久地陷入无尽的怀念追思之中……
将军1893年生于云南腾冲县城,青年时期入云南讲武堂学习,毕业后曾先后参加滇军援川,讨袁护国,驱逐陈炯明,拥戴孙中山,成立大本营以及北伐战争等活动。
1937年“七•七”事变后,将军任国民革命军34旅旅长,统兵北上抗日,在井陉、阳泉间血战数月,晋升为第三军第十二师师长,调山西中条山防守,防守4年,击退日军12次进攻。
1941年5月7日,侵华日军发动了闻名世界的中条山战役,这是第13次进攻,日军集中了20万精锐兵力,另有飞机、坦克重型武器配合,企图一举拔除阻挡日军南下的战略要地中条山。
据传,中条山战役前,南京政府军事当局对中条山战场用人意见分歧,原总指挥卫立煌兵权已失,而新人选又未确定,对于日军动态未获可靠情报,缺乏准确判断,又缺足够的警惕,加之中条山守军防守作战4年,兵力损耗巨大,给养补充不足,严重影响战力。而军中上层领导亦有先天缺陷,即上无坚强指挥核心,下欠各部协力配合,寸性奇将军就是在这样的严峻关头,被历史推上了中条山战役的主战场,承受了非一军一将所能胜任的历史重任,这就注定了他所扮演的悲剧英雄的人物角色。
对于日军的进攻,将军在4年的中条山防守战中,参加了每次会战,尤其是1938年12月日军第三次进攻中条山时,已是十二师中将师长的寸性奇,担任正面抵抗,为争夺小岭阵地,将军率部血战9昼夜不下火线,在几战几失之后,日军倾全部兵力,向十二师一营阵地发动猛烈攻击,该营长不敌日军,败退下阵。面对小岭丢失,即将影响全师正面战线,危及中条全线防守的重要时刻,将军毅然依军法处死营长,以一师之长、将军之躯,率领兵士奋勇冲杀。一时,军威大振,喊杀之声震天动地,日军不支,全线溃退,小岭阵地失而复得。此次日军的精锐——缨井师团,师团长缨井是日军的名将之花,他声称,此次作战是专奔中条山主力十二师而来。寸将军闻言后,用他略带滇西家乡的腔调幽默地说:“好吧,本人十二分欢迎。”然而,将军的忠诚及信念却无法扭转已经预伏的危机。
据当年及后世的有关资料记载:战役打响的当天下午,东线第九军四十七、五十四两师,面对日军第三十五师团、第四骑兵旅团的猛烈进攻,未做坚决抵抗即撤出阵地,南渡而逃,致使东大门洞开;西北第四十三军在日军第四十三师团、独立第六旅团的强烈炮火中央突破的攻击下,未能死守,即全部转移,形成西北隅洞开;北线十七军在重创日军之后,遭受东线及西北隅涌来之敌的双面夹击,损失惨重,不得已转移二线,亦形成北门洞开;死守西大门的十二师,在日军四面合围、步步紧缩、当面强敌锐利进攻的不利形势下,与缨井师团激战两昼夜,重创敌人,坚守阵地,迫使缨井于9日下午全线败退。10日拂晓,缨井倾全师团兵力包围了十二师三十六团防区,企图撕开缺口,突破西线,但当敌人重炮轰击之后进入十二师三十六团防区时,不仅未遇抵抗,且悄无声息,正在捉摸不定时,大量炮弹从天而降,将缨井师团炸得尸横遍野,昏头转向。原来足智多谋的寸将军估计到敌人拂晓时必来进攻,遂命三十六团乘夜撤出,对敌实行反包围。当缨井难以支撑时,天空突然出现日军飞机数架,对我阵地狂轰乱炸,使缨井得以解围,我军围歼计划落空。此时,整个战局对十二师极其不利,缨井师团汇合各线日军的合围进一步紧缩,第三军属下的十二师和其他友师部队已被重重包围,陷入孤军奋战之境地。军长唐怀源命各师坚守阵地,等待集团军总司令部增派援军,组织反攻。然集团军总司令于11日晚却下令各部队以团为单位撤退,致使分散撤退的部队多次遭受数倍于我军的日军的围歼。损失极为惨重。面对如此境况,唐军长对各师师长言:“现情况极险恶,吾辈应下最大决心,若有事可为,则奋力为之,否则,亦应保全人格,以存天地正气!”寸将军接言道:“诚如军长所言,军人为国战斗,生则奋力拼杀,死亦为国增光。”言毕,唐军长率十二师一个团,寸师长率其余部队各自突围。正午时分,一颗炮弹落在距寸将军七步之外的地方爆炸,将军右腿被炸伤,跟随卫兵大声惊呼,然将军充耳不闻,只顾指挥战斗,在他走过的草地上,留下了长长的血迹。当夜9时,几经冲杀,才突出重围,部队依然保持建制。
突出重围的十二师,已跳出中条山死亡圈,按照集团军总司令部的撤退命令及军长事先的安排,将军本可直奔稷王山集结,然后随全军他调驻防,这是既合情合理,又堂而皇之的选择。然而,军长此时“被围东交口,形势危急”。寸将军十分明白,此时若回救军长,则九死而难一生,但将军赤胆忠心,在生与死的考验面前,他不允许自已有半丝半毫为己的心理,而毅然冒死回救军长及自己的手足部下。在解救军长后,再次分别突围,突围中连遭截击,部队伤亡过半,在大雨滂沱、饥疲交困中左冲右突,不幸胸部中弹,又闻军长身陷重围,无法自救而舍身成仁的消息,不禁“悲愤交集,豪气备增,大呼杀敌,声掩巨炮”,不顾身上血流如注,率部勇猛冲到一名为胡家岭的村庄附近,被敌封锁所阻,而后面的追兵又尾随而至,前后夹击,战况十分惨烈,将军左肩又中一弹,仍坚持指挥部队奋勇冲杀,至夜间11时,始攻下胡家岭,战斗中将军腰部又受伤,已不能行走,身边的一位李营长见师长全身受伤成为一个血人,要求留在胡家岭护卫将军,将军挥手谢绝,不肯累及部下。13日晨,将军以重伤之躯指挥余部冲击胡家岭,这时,将军身边只剩下一位黄姓团长并护卫数十人,难以组织有效战斗,遂命黄团长不要管他,尽速带队突围,黄团长答道:“让我弃上不保,辱国昧心,万难从命。今日能突围就一起出去,不能,就死在一起!”众人且战且行,及至毛家湾,四面日军已近在咫尺,炮火更加密集,将军左腿已被炸断,血流如注,无法包扎,眼看敌兵瞬息即至,将军虽然全身致残,但为保全精神的完善,毅然自我牺牲,身边随护官兵亦无一人离开,跟随将军一起殉国。一颗不该陨落的将星,终于落入中条山,真是“抗日勋名光国史,千秋碧血洒中条”(云南大学校长熊庆来挽联)。
将军牺牲后,被冲失散的一位部下排长闻讯后,带着六名战土,冒着枪林弹雨,一路寻来,于炮火硝烟中掩埋自己的师长遗体,在二名土兵中弹身亡后,仍抢埋不止,直至日军蜂拥而至,陷入绝境。当地百姓闻知将军牺牲时的壮烈情景,崇敬之情油然而生,又感激将军生前平易近人的精神,爱民护民的作为,均不忍心将军遗体掩埋未善,农民卢世友等4人,冒生命危险,彙夜赶至现场,夜葬将军于毛家湾樱桃沟。
将军逝世后的次年6月16日,第三军在陕西省城固县召开了唐怀源、寸性奇二将军的追悼会。云南省政府决定在寸将军原籍腾冲县建寸性奇将军抗战殉国纪念标、寸性奇将军衣冠墓、念洁图书馆(念洁系寸性奇字)。这些纪念建筑后因战乱而落空,但将军的英名、将军的风范数十年一直流传在民间。1986年5月1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追认将军为烈士,并向家属颁发烈士证书。1989年10月,得山西、云南二省及垣曲、腾冲二县之关怀与支持,将军后裔将遗骨迂回落葬,据将军后裔介绍,将军遗骨当年因在战火中掩埋,掘土甚浅,历经48年沧桑变化、风雨剥蚀而遗骨未损,一如原样,真乃天地正气所滋润。1990年5月1日,腾冲县人民政府为将军拨款造墓,墓表庄重大方,上书“陆军中将抗日烈士寸性奇墓”字样,庶不负将军毕生革命、捐躯报国之伟大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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