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凤山高高极天,塔高更在山之颠。晴天岚气白如玉,一围锦带山腰缠。试问塔建是何年?欲上无路哪能前。”这是腾冲近代名贤李学诗《登来凤山塔》一诗中的开头几句。李学诗先生对建塔时间的提问,可能会考住今天的许多人,那么就让我来告诉大家吧。
腾冲的塔,始建于清代道光年间。许是纂修者的疏忽,光绪《腾越厅志》中没有记载。李根源、刘楚湘民国《腾冲县志稿》记载的有三处,一称“凤岭塔”,建于城南来凤山顶,一为“北门塔”,建于腾冲古城北门;还有毗卢寺塔,建于城西南叠水河畔毗卢古寺之左,为光绪十年(公元1884年)腾越厅同知陈宗海所建。
这里的“双塔”专指凤岭塔和北门塔,同为道光年间腾越厅同知广誉(亦有作“广裕”者)一时所建,其建筑形式均为砖砌圆形实心密檐式结构。它们像两支硕大无比的巨笔,直指万里苍穹,为腾冲历史写下了辉煌的篇章,是腾冲此后百年间文风丕振、人才辈出,经济空前繁盛的见证。所以,腾冲人把它称为“文笔”,既形象,又包涵着深意。
双塔建成后,其纪事碑约于咸同战乱中消失,故很长一段时期内人们已无法了解到建塔时的详细情况。直到民国25年(公元1936年),在拆除北门塔时,无意中才从土中掘出建塔纪事碑,虽碑身上部已残,但其基本情况还可大致弄清。此碑当时由县城著名金石收藏家邓竹修先生拓片珍藏,和顺乡贤尹梓鉴先生全文抄录于他的《味薏斋漫录》书中,并记述了此碑发现的经过。后被刘楚湘全文录入《腾冲县志稿•古迹》而流传下来。
碑记为候选知县饶章撰写,其中明确记述:文笔双塔之建,“有胡老公祖之倡前,广老公祖之实心培植”,“丁亥岁,幸逢胡老公祖卸篆,广老公祖下车,加意黉校,欣然以培补风脉为任。”胡老公祖及广老公祖为此间前后任腾越厅同知胡启荣和广誉,都是政绩斐然、官声卓著的好官,《永昌府志》、《腾越厅志》均列于《循吏传》中。作为封建时代的官吏,他们并非无神论者,在任期间,从阴阳风水着眼,认为腾冲为什么“前之科甲寥寥”,地方人才能够取得功名走出去的很少,没有培补风水的文笔塔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因此,他们在“留心课士,增设义学”,大力发展地方教育事业的同时,“欣然以培补风脉为任”。胡启荣在任时就积极倡导,加紧筹备,并带头捐出自己的养廉银二百两。但此事尚不及实施,就于道光七年(公元1828年)升调永昌知府去了。接任的满族人广誉继承前任未竞事业,把修建双塔作为自己一上任的首要大事来办,并率先捐银三百两。在他的带动下,各属文武官员和地方士绅纷纷解囊,慷慨捐输,终于筹足了建塔经费,立即鸠工建造。工程始于道光七年(公元1828年),于次年落成,于是腾冲开始有了文笔塔。
关于建造文笔塔的理由,民间还有一说:腾冲旧时流传着一首民谣:“好个腾越州,十山九无头。财主无三代,清官不到头。”所谓“山无头”,是说其山没有峰尖,这也确实有一定的事实根据。凡登过城周山顶的人都会发现,即使看上去很尖的山,山顶都有一片大小不等的平地;即尖如叠水河旁之擂鼓顶者,山头也有丈余方圆的一块平台。来凤山紧靠城池,向被人们视为腾冲之象征,在其山顶竖立尖塔,即如山峰有了尖。既然山有了“头”,那么腾冲的人才即可脱颖而出,扬名于天下。广义的理解,“财主”应当指地方经济的繁荣和人民的富庶,而“清官”则应指文化的发达,人才的兴盛长久。若此,则这首民谣所反映的腾冲社会问题,不可谓不深刻的了。
有趣的是,据《腾越厅志》、《腾冲县志稿》记载,在满清入关统治的267年间,腾冲共考取举人40名。其中,从顺治元年(公元1644年)至嘉庆二十五年(公元1821年)的177年中,仅有13人;而从道光以后亦即文笔塔建成后的90年间,却多达27人,超过嘉庆前的两倍,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以我们今天的观点来看,腾冲近代人才的增多,并非因“培补风脉”建文笔的结果,根本的原因则在于社会的进步,人们的思想观念不断更新,而历任地方官员和地方士民愈来愈重视教育,重视人才培养,各类学校日益增多的必然结果。即使在建造文笔塔当时,地方官绅也不把培植风水当做倡建文笔塔的惟一理由。这也可以在同一碑记的记述中得到证实:“……前之科甲寥寥,虽未可执为无文笔咎,而识者选胜登临,欢欣鼓舞,得卜合郡名位禄寿之盛……”修建文笔塔,既可为风景名胜增色,增添人们的游兴,亦可作为地方文化经济繁荣兴旺的一种象征和鼓舞。胡启荣、广誉两官在倡建文笔塔的同时,是把“留心课士,增设义学”这一教育大计作为振兴地方文化经济的根本事业来身体力行的。
来凤山文笔塔建成后,历百余年社会沧桑与自然风雨而不毁,却不幸毁于1944年的抗日战争,这已为众所周知。而北门塔到哪里去了呢?尹样鉴先生的碑文款识为我们提供了它的答案。原来,北门塔既非毁于自然灾害,亦非毁于战火,而是在民国25年(公元1936年)冬腊月,由当时的县参议会做出决定,令下北乡乡长尹相钊负责雇工拆除的。决定拆除的原因和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惟一般风水家言,只利于官长而不利于人民”而“议毁者久矣”。据传,因此塔建在北门内厅衙之左,正当腾北数乡群众出入之要冲,这一带群众认为,此文笔占尽风水,镇压着腾北四乡文风,使这一带的人才出不来,故其要求拆除的呼声特别强烈。于是,代表民众意愿的县参议会做出了拆除的决定。
一塔被拆除于先,一塔毁战火于后,腾冲的文笔双塔销声匿迹半个多世纪,然而它却铭刻于人们的心中。70年代末,当社会逐渐实现安定繁荣之后,重建来凤山文笔塔之呼声鹊起。1991年初,在海内外贤达的大力倡导和县人民政府的支持下,“来凤山文笔塔重建委员会”成立了,各界人民踊跃投资捐助,于1993年终于破土动工。如今,巍巍文笔以它大胜于前的规模,在葱郁的来凤山顶重现雄姿,引得彩云南现,祥瑞满天,凤凰来仪,百鸟婉转;为古老而又年轻的历史文化名城壮观添彩,为腾冲文化经济的腾飞书写和点染着无愧于古人,无愧于时代的雄文壮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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